第七章

第七章
　　夜半时分，宁静的小屋内，微弱的烛光照射出床上相拥的两条人影。
　　孤行雁睁开眼轻轻拍着情情的背，而她就像只爱撒娇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的怀中。
　　看着她沉睡的脸蛋，一副天真无邪又脆弱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乎常是那种骄纵蛮横的大小姐。
　　很奇怪，光是这样紧紧的抱着她、看着她，就让他的心中涨满了柔情。
　　他的唇角挂着一抹疼宠的笑意，不管她对他的心意是如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他是要定她了，也已经拥有她了。
　　这样子就足够了。
　　他把熟睡的人儿拥得更紧，情情发出一声类似抗议的呓语后又沉沉的睡去！
　　他在她的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孤行雁的身子一僵，沉思了一会儿他才下床，小心翼翼的为情情盖好棉被，然后一脸沉重的转身出门。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发出一阵窸窣声，不甚明亮的夜色中，孤行雁冰冷无情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列小双。」
　　笛声乍止，吹笛的女子回过头面对孤行雁——那个让她一见就倾心的俊美男子。
　　「她是谁？」列小双劈头就问了这一句，像极了吃醋的妻子在质询丈夫的行径。
　　凭她冶艳性感的外貌，许多江湖中人对她垂涎不已，但是她眼中却只看得见一个人，那就是无情剑君孤行雁；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自从一年前遇到他的那个夜晚，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不但身子给了他，连心也都是他的，谁知隔天早上他却一走了之。
　　自此之后，她就不断的找寻他的踪影，但他却像是故意要逃避她，行踪飘忽不定，好不容易才打听出他住在这里，她立刻追了过来。
　　不料，却看到他身边多了个女人，更可恨的是，他对那个女人一副珍惜宝贝的样子，让她被妒火炙痛了心。
　　孤行雁抬头望向夜空一轮皎洁的月亮，柔和的月光彷若情情迷人的笑靥。
　　「我问你，在你屋里的女人是谁？」见他不答，列小双又问了一次。
　　「谁是谁？」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他明白列小双的个性，她已经找到这里了，若要不到个解释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了情惰，他必须来见她。
　　「那个在你屋里，睡在你床上的女人。」
　　「既然是在我的屋里，睡在我的床上，那她就是我的女人。」他语气坚决的回答。
　　闻言，列小双娇艳的脸上浮现了嫉妒，「那我也萛得上是你孤行雁的女人。」
　　他的脸色倏地一变，目光中充满了冷冽的杀机，「列小双，我说过那时是为了要救你一命，你行走江湖多年，也该明白中了春药的解毒方法只有一种。」
　　早知道他当初就应该走过去，不该心软救了她，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可是你占有了我就应该要负责任。」
　　孤行雁冷笑一声，「列小双，如果这样就必须对你负责任的话，只怕也轮不到找吧？」
　　江湖上谁人不知列小双行为放荡，水性杨花是出了名的，对于男女之事是个中高手，甚至在他救了她之后，还听闻她又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所以他根本就不认为他有哪里对不起她或是要负责任的。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要求他负责，那就是柳情情。
　　「我会杀了她的。」他嘲讽的话让她恼羞成怒，出口威胁道。
　　「你敢？」
　　孤行雁冷冽的目光让她不禁一颤，背脊一阵发凉。
　　「敢动她一根寒毛，穿云剑绝对饶不了你。」
　　他举高手中的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的穿云剑看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论功夫，只有夺命阎罗泠君寒有办法跟他一较高低，但自从冷君寒坠崖后，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列小双勉强抑住心中强烈的恐惧，冷声道：「任何女人敢跟我抢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孤行雁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
　　「我跟你没有话好说。」
　　孤行雁毫不迟疑的往前走，完全不理会她愤怒的叫喊。
　　「孤行雁，我会让你后悔这样对我的！」列小双忿忿的嚷着。
　　
　　一回到小屋，孤行雁就看见情情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她如云的秀发任意的披散在身后，一袭罩衣裹住她娇小匀称的身躯，她看起来像个甜美的玉瓷娃娃，但是她太过苍白的脸庞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他举步走向她，着急的问。
　　但是他尚未走近她，就见情情一把扑进他怀里。
　　「雁子！」
　　「情情，怎么了？」他被她突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安。
　　「我作噩梦了……梦见我要死了，有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说我抢了你……
　　所以她要杀了我……好可怕喔！」
　　女人？！杀她？！
　　「你确定是在作梦？」他拧起眉，讶异她怎会作这种梦？
　　她刚才是不是有听见他跟列小双的对话？
　　突然，情情用力推开他，就像他是什么可怕的毒物一般。
　　「不要靠近我，你是个煞星。」
　　孤行雁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你只是作噩梦，如此而已。」
　　他朝她走进一步，情情却连连的退了三步，摇着头说：「不！我看我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情情，你该不会为了一埸梦，打算一整晚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要怪他动手捉人了。
　　她不累，他可是累了，只想抱着她好好的睡上一觉。
　　「情情，别闹了，乖！过来让我抱抱。」
　　他那有如在对吵闹的小女孩的口吻令她十分不满，她又不是小孩子！
　　情情非但没有过去，反而转身往门口跑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愣了下。
　　这个丫头当真在他面前跑走？！
　　孤行雁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口，片刻后才低声诅咒的追出去。
　　然而甫追出屋子不远，他停下脚步，看见情情好奇的伸出手碰触一朵在月光下发光的花。
　　会发光的花？！
　　这是列小双所使用的毒花——月光销魂草！
　　「不！情情，不要。」
　　他话声方落，一阵白烟倏地自花中喷出情情一吸入烟，登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失去生命的布娃娃一样昏倒在地。
　　
　　情情虚软无力的依偎在孤行雁的怀中，身上虽裹着他的长袍，但仍不住地发抖着。
　　孤行雁抱着她，策马往镇上疾驰而去。
　　「雁，我好冷……」她抖着嘴唇说道。
　　「乖，不怕，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的，相信我。」
　　他具有安抚力量的低沉嗓音令她不安的心获得些许的平复。
　　「我好笨……要逃走……还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她忍不住埋在他怀中啜泣了起来，心里好讨厌愚笨的自己。
　　「知道就好，下次……不！没有下次了。」
　　他愤怒的咆哮声盖过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快要疯了，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气疯的。
　　「我生病了，是个病人，你还敢吼我？」情情嘟着小嘴不满的抗议。
　　孤行雁的表情僵硬如面具一般，脑中思绪如海潮翻腾不定。
　　从她发黑的嘴唇及指甲来判断，她是中了剧毒！
　　该死的，他必须要尽快送她到镇上文大夫的住处，只有他可以解月光销魂草的毒。
　　「雁子……我好想睡……好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孤行雁心中感到一股强烈的焦急与不安。
　　他将她抱得更紧，不住的摇晃着她，强逼她要保持清醒。
　　「跟我说话。」他大声的命今着。
　　「不要。」她的双眼又沉重的闭上。
　　「情情，不要睡，你不是很气我，要骂我吗？来，所有想要骂的就一起骂，快。」
　　「不要……我累了，改天再骂……」
　　她虚弱无力的声音，泛着黯青的脸色，让他的心一阵刺痛。
　　「驾！」
　　他用力一踢马腹，加快马匹的速度，满脑子只直想着一件事——她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他不能没有她。
　　来到一家药铺前，孤行雁纵身跳下马，抱着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情情大叫：「文大夫，快开门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漆黑的夜晚，冷冷的风吹拂着伫立在夜色中的一男一女。
　　孤行雁冷冷的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女子，俊美的脸庞如钢铁般冷硬。
　　「你不应该动她的。」
　　列小双清丽的脸庞布满杀气，「怎么，她死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的。」
　　「那现在算什么？报仇还是教训？」
　　她话才说完，一条人影迅即扑到她面前甩了她两巴掌。
　　过大的力道打得她连返好几步，她伸手一摸疼痛的嘴角，手上染着鲜血。
　　「你居然为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打我？」
　　「我警告你，不要再碰她一根寒毛，否则我不光是会打女人，只怕我也会破戒杀女人。」他冷酷无情的说。
　　列小双暗自吸了口气，不禁感到胆寒。
　　孤行雁转身要离开，她出声叫住了他。
　　「为什么？我不明白，她有哪一点比找好？」
　　孤行雁缓缓的转头看着她，「她什么都好，但是最好的却是我爱她。」他的俊脸倏地一凛，「想要活命就不要再动她，我永远都不会把其他的女人放在眼里，你少妄想了。」
　　列小双目光无神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球坐在地上。
　　她输了！
　　输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
　　柳情情竟然让无情剑君说出「爱」那个字，这是从没有人办到过的。
　　列小双摸摸嘴角的血迹，她不甘心，如果她得不到，任何女人都别想得到。
　　她的眼中射出一丝冷冽的杀气。
　　
　　孤行雁心急如焚的冲回文大夫的住所，一心只想见他心爱的女人。
　　这几天，他什么也不能做的站在情情床边，瞪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只觉时间过得是那么缓慢，似无止境的等待折磨得他心力交瘁。
　　看着昏迷不醒的她，孤行雁的心里满是未曾有过的恐惧。
　　他怕极了会失去她。
　　文大夫说今天晚上她再不醒来，只怕就没有希望了。
　　再也无法承受那种椎心刺骨的痛苦，他满肚子怒气没有地方可以发泄，所以他决定去找那个始作俑者算帐。
　　列小双，如果情情没救了，我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而现在，他要赶回去陪在她的身边，守着她，告诉她，他有多么的需要她，他要一遍又一遍的对她说，直到她醒来为止。
　　当他站在门口想要推门进去时，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情情？！
　　她醒过来了吗？孤行雁欣喜若狂的想着，随即又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儿，你说，那个绑走你的男人是个怎样的人？」
　　情情苍白的脸色无损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一种楚楚可怜的风韵，令人疼爱。
　　她不知道爹爹会如此快便得知她在这里，不，也许她该猜到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且她当初也希望爹能救她逃出魔爪，不是吗？
　　但如今，她却希望自己没被找到。
　　「你只要一句话，爹就把那个家伙千刀万剐，管他武功有多高强，反正爹有的是钱，可以请一堆杀手对付他。」柳亿元愤怒的说。
　　情情转头看看四周，原本她以为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孤行雁，但她失望了。
　　一种像是被人遗弃的失落感令她十分的难受。
　　「爹，不要费心了，一切都过去了。」她轻声道。
　　「为什么？」他问着，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爹知道了，你是不是对那个男人动了心？所以想要爹不记前嫌，既往不咎，对不对？」
　　情情先是一愣，然后才吞吞吐吐的说：「没……没有的事。」
　　「真的？」
　　柳亿元瞪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想从她眼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我告诉你，不管如何爹都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你爱上他的话，爹更是不会放过——」
　　「没有，没有，我一点也不在乎他！爹，你不要乱说，也不要再去找他了。」
　　情情被她爹的胁迫扰得心思大乱，只想着要她爹打消去找孤行雁算帐的念头。
　　虽然孤行雁的武功高强，但是猛狮终究不敌猴群，她一定要保护他。
　　「我叫人把他抓起来，然后送到官府告他绑架良家妇女，爹要他这辈子都待在牢里，让他知道惹火了我柳亿元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爹！我说过我不想再提这个人，你不要再说了。」
　　「好，那你对天发誓，说你对那个淫贼没有半点心，你真的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我怎么会看上那个没钱又没势，还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穷剑客？我讨厌他，讨厌死他了，这样子行不行啊！」
　　情情突然情绪憿动的大吼着，当她抬起头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的脸色猛地一变。
　　「雁子？！」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孤行雁缓缓走进来，脸上的神情莫测高深，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柳情情。」他冷冷的唤着她的名字，冰冷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从脚底凉到头皮。
　　「你说的全是真的吗？」
　　「我……」情情吞咽了口口水，苍白的颊上升起羞愧的红晕。
　　他听到了吗？
　　刚才她口是心非的话，他全听到了吗？
　　她的目光直盯着他不放，虽然才几天不见，但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后，才发现她有多么在乎他，想念他，需要他。
　　然而孤行雁却认为她不发一语是默认了。
　　「你……你这淫贼，竟然还敢出现，我一定不会饶了你。」柳亿元跳到他面前威胁着。
　　「爹！」
　　情情出声阻止，泪水快要夺眶而出，她不想让他再有任何误会，不想，绝对不想。
　　但，来不及了。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离开你。」他冷峻的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她美丽的容颜。
　　不等她开口，愤怒的柳亿元对这个毁了他女儿名节的男子大吼：「不用等什么话，我女儿不会跟你走，否则我倾尽家产也要跟你周旋到底。还有，燕王爷也不会饶过你的。」
　　情情这才想起她已经是燕王少的未婚妻。如果孤行雁真的要求她跟他走的话，她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会幸福吗？
　　下半生的日子就是两人不断的逃亡，她可以不在乎，只要有他陪伴在身边就够了，但是他会愿意过那种日子吗？
　　一向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孤行雁会甘愿为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惹他生气的千金大小姐而过那种见不得人，被人追杀的生活？
　　看着站在眼前俊美的孤行雁，他是所有女人的梦想，也是她想要的，但是他想要的人是她吗？
　　她可以自私到毁了他那自傲潇洒的神采吗？
　　她有这个权利吗？
　　最重要的是她忍心吗？
　　「你走吧！」她垂下头低语着，强忍住欲滑落眼眶的泪水。
　　一股怒气涌上他的心田，握着拲的双手指节泛白，但是他仍然保持缄默。
　　不要再看了，她心中呐喊着哀求他，深怕再如此下去，她的决心便会粉碎。
　　柳亿元一手指着孤行雁，语气激烈的指控着，「你已经毁了她，究竟还想要怎么样？」
　　「我要她。」
　　情情浑身一震，迅速抬起头望着他，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柳亿元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我愿意负起责任。」
　　「怎么负责？」
　　「我会娶她。」
　　「她要嫁的人不会是你，她已经跟燕王爷的三公子有婚约了。」
　　孤行雁闻言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情情苍白的脸上，「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这件事？」
　　「我……我……」她一时不知要如何解释，不说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也不愿想起。
　　「她不说是因为没有必要，这也证明我的宝贝女儿不把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放在眼里——」
　　「爹！」情情大叫的打断父亲的话。
　　他已经说出他的心意，那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她要跟他一起走。
　　不管未来的日子有多苦，她都要跟他在一起。
　　「雁子……」
　　就在情情想冲向他时，一道似鬼魅的黑影冷不防的欺到孤行雁的身旁。
　　「孤行雁，你受死吧！」
　　列小双扬掌挥过去，孤行雁怕她会打到情情，所以将情情推到一边代她受了一掌，跌坐在地上还吐了一口鲜血。
　　「雁子！」情情急忙跑到他的身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
　　列小双仰头大笑，「孤行雁，中了我的」夺魂穿心掌「，你己身受严重内伤。
　　还有，我告诉你，是你的情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结束你的性命，你可怪我呀。」
　　孤行雁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脸上，「情情，你真的这么做吗？」
　　情情用力摇着头，「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你就别再否认了。」列小双边说边拿出一条水晶雁玉。
　　情情的脸色倏地刷白，转头看向孤行雁，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不！雁子，不是，我没有……」
　　「那不是我送你的水晶雁玉？」
　　这是有一次两人缠绵欢爱后，他挂在她脖子上的，她也高兴的说绝对不会拿下它的，如今……「是……是……」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是什么？」孤行雁突然大吼一声，情情差点弹跳起来。
　　「你敢凶我？你竟然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她感觉到一颗心被深深的伤害了。
　　他竟然不相信她……伤心失望下，她情绪激动的大吼：「对！一切都是我，是我设计被你绑走，是我故意勾引你，我故意丢掉你送我的玉佩，可是……」我爱上了你绝对不是故意的。情情伤心的掩面而泣。
　　孤行雁强迫自己不要上前紧紧的抱着她，他用愤怒及仇恨来武装自己，直直望进她那双闪着盈盈泪光的眼眸中。
　　但是……那条他送给她的水晶雁玉又要怎么解释？
　　突然，他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
　　「雁子？！」她伸手碰他却沾了双手都是血，她急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不要碰我。」
　　他的无情让她身子瑟缩了一下。
　　「雁子……」
　　她被汹涌的泪意哽咽得说不出口，一阵昏眩突然袭来，她登时昏了过去。
　　在她晕过去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那张冷漠的脸。
　　她……心碎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