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卢恺威
"我的意思是向前看才重要啊!"我耐着性子解劝面前年轻急躁的小伙儿,可他却固执地在纸上刷刷写着自己的解题公式。我恼怒地看了眼桌子那头的孔学谦,这位正低着头假装在键盘上忙活,避免与我目光相遇。
当初就是听了他的怂恿应下给大学生当课后辅导的差事,孔学谦信誓旦旦根本没学生来答疑,所以这份钱几乎是系里白给博士生的零花钱。而我要做的不过是填个表,告诉系里我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办公室坐了几个小时而已。
我傻逼的地方是在申请这个差事时,填写擅长领域和辅导方向没有多想,为了省事儿就写了数论、统计、概率、微积分几个关键字,巧不巧刚好落在大学生的几门必修课上。孔学谦呢,把自己的博士论文题目放了进去。妈的,有几个学生挑辅导会找给空气高速摩擦建模的人?
意识到没法从他那儿得到帮助,我转过眼瞪着小年轻,他进来时介绍过自己,麦克?杰克?还是卢克?我不太记得。没关系,他好像也忘了我在这里只是接受课后答疑,而不是告诉他昨天考试得多少分。
"可我想知道这样解题,老师会不会把分给我。我审题的思路没问题,解题的方法是对的,只不过这题确实有其他理解和解决的方式,而且得到的答案不一样。我并不是在争另一种方法是错的,我只是说我这么做也不该判错。"小伙子语速飞快地回答,我知道这事儿怎么劝告都没用。实际上,题目没有两个理解,我已经费了半个小时唇舌跟他讲这道题,并且告诉他他的思路哪里有缺陷,显然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不需要学习指导,实际上,一个心里指导会更有帮助。都已经二十岁的成年人,怎么会做出考完试第二天就跑来问对错的事儿。
我无意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我很确切地知道,他这道题一分都没得,于是我以另一种方式婉转地说出这个注定的结局,"这是一道选择题,给不给分只看答案。""可问题是我没选你们认为正确的答案啊!"小伙子焦急地说道。
"你说到点子上了!让老师判错对吧,卷子批出来自然会有分晓,咱们就不要纠结哪个对哪个错了。"我又给了孔学谦一个眼色,几近威胁。孔学谦终于决定我已经受够折磨,抬起身体,朝我这边说道:"嗨,卢,一会儿的精算年会去么?"我如获大赦,点点头道:"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这个精算年会非常重要,会有很多知名数学大师参加,咱们院长做开幕演讲。"我给面前的小伙儿一个鼓励的微笑:"你也去听听吧,会对你受益匪浅。"小伙儿不太确定,"我不懂多少精算。""没关系,我们都是去学习,指不定你听了之后大感兴趣,将来决定选择精算这个方向呢!"我想了想又继续怂恿劝道:"这会儿也不是让你选方向,只是为将来做准备,就算不选,前提条件也得是你看完听完不是?"小伙儿点点头,打进门起总算听进去我的一句话。我好说歹说将这个大神送走,转身往孔学谦脑袋上砸了本书。他大笑躲过去,起身拿起一个笔记本,边向门口走边问道:"说真的,这个精算年会你去不去啊?"我犹豫了下就摇头,一篇会议论文的截止日期就剩三天,基金建议书的文献部分导师也催了几次,我得赶紧写稿子。孔学谦走后,办公室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一篇已经在案头放了三天的论文,埋头看起来。
学习过程中使用的推理越多,算法的性能越强。
等一下,这段儿好像看过了啊!怎么看看走神了?我晃晃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论文上,仔细寻找需要的重要信息,或者说导师需要的重要信息。他将这篇文章推荐到我的信箱时,嘱咐里面有些内容不仅论文需要引用,而且在基金建议书里还得重点强调。可我看了半个小时,只看着几个人做了道数学题,还是不需要模型的数学题。
正纳闷导师是看上这文章的方法还是局限性时,他就敲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吆喝道:"精算年会你去不去啊?""去,正说要走呢!"我立刻起身,假装他来的正是时候。
导师是衣食父母,我们又都是戴夫守望者的鳖拥,更是让关系近一截儿。只要把课题按进度做完,他几乎不会过问我的作息。我私下以为主要原因这位也单身,所以没可能周一到周五朝九晚五的过日子。神人曾经说他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从周五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我说我也是呢。当然,心里怎么想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次架势很足,听说来了很多权威人士和大公司领导,你仔细听听他们的课题方向,再留心认识个潜在的外答教授或者工作机会,早早套上交情。"我连连点头附和,心里想的却是今天工作效率太低,还不如在会议里混点吃喝。院长对这次年会非常重视,甚至还开了葡萄酒和香槟。
大厅人潮涌动,注册已经接近尾声,大家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导师很快找到他的熟人,加入到社交交谈中。我走进讲堂,孔学谦挥手给我打了个招呼,"怎么改主意又来了?"我坐到他身边,半无奈半调侃回道:"导师逮着了,让我趁这个年会认认人,指不定遇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我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整个会场,注意力立刻被主席台吸引过去。一个姑娘坐在讲台的凳子上,两腿分开夹着大提琴,上身略微向前,披散的长发随着肩膀的律动飞扬,手里的弓在她的动作下悠然摆来、悠然摆去。灯光在琴弦上奔跑,抚琴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随着曲子的节奏时而舒缓,时而拉伸。
我进来时就注意到音乐演奏的旋律回荡在整个讲堂,开始还以为是电脑里放的背景音乐,没想到是个真人在表演。这女孩儿长着娇小的脸型,精致的五官,一双眼睛尤其专注明亮。身上一袭红色的长裙,下摆垂到脚踝,露出漂亮的漆皮高跟鞋。在演奏过程中,她不时会瞄一眼周遭人群,对于大家的关注,闪现含蓄的笑容。
孔学谦用手肘顶了我一下,调侃道:"看来那个长发妞儿是这个年会的重要人物?"我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有股傻傻的喜悦,回道:"有那么明显么?""看到你的眼神,这屋里其他人都会打退堂鼓。""那是件好事。"说这样的话我有些吃惊,但很高兴自己说出来。
这时,院长给她打了个手势,她点点头忽然曲风一转,音调变得高亢急促。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停下说话看向主席台,院长趁机打手势让大家入座,会议马上开始。
随着最后一个人匆匆赶进来坐好,大提琴声音配合着骤然停止,所有人抬起手鼓掌叫好,这女孩儿也笑着鞠躬表谢意。要不是因为是会议场合,我能吹个响亮的口哨吆喝支持。院长借机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原来她是我们学校音乐学院的大学生。可惜院长叫不清楚她的名字,我只能大概猜出个音儿。
"她叫什么?薇?你听清院长说她的名字了么?"我低声问孔学谦。这姑娘身上有些东西引起我的兴趣,让我忍不住想要认识她。
孔学谦轻描淡写说道:"魏嘉,院长估计就会发个姓的音儿。""你认识?"我狐疑问道,孔学谦不过比我早一年来这个学校念博,但他不是在办公室刻苦,就是在某个地方打工,社交生活几乎就在几个牌友圈子,没理由他认识的人我不认识。
"她和我住得很近,上个月看她搬家,我还帮着抬了几个箱子。""就她一个人?"我真正的意思是没个男友跟着一起么?现在大学生搬出宿舍租房的不少,十有八九为了同居方便。
孔学谦呵呵轻笑,我的手肘撞他一下,示意他快说。他却只是含糊地回道:"我当时没看见,无从知晓她是否有男友。"看着魏嘉离开讲堂的背影,我脑子飞转起来。音乐系在哪个校区哪个楼,又该如何找机会和她认识。我知道孔学谦住的地方,可以在那里守着等她出现。这点念想在心里扎了根,或者直接说魏嘉在我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挥之不去。虽然不知道音乐学院学生的作息,但只要每天挑不同时间在她家附近逛一圈儿、站一会儿,从几率上说肯定能碰见。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变态不知道,但是音乐数学不分家,我可是能数出好多擅长玩音乐的科学家,普朗克弹钢琴,爱因斯坦拉小提琴,威廉赫尔直接就是个作曲家。我为了自己的学业,也得提高音乐艺术的素养,这事儿交给魏嘉肯定没问题。
也许是走了桃花运,也许是我们确实有缘,当天晚上我就在公寓区的停车场看到她弯着腰在车背箱忙碌。
我不动声色欣赏着面前美景,魏嘉已经换下早上的红色长裙,上身穿着灰色的学校卫衣,下身的牛仔裤将小巧圆润的屁股紧紧包裹。我想象着这对蜜桃般的翘臀在手下柔软温暖的触感,下身顿时坚硬如铁。我不舒服地挪挪身子,眼神不由自主顺着美腿上下扫视,直到停留在双腿间,那里会是什么样的景色呢?虽然看不见,但我依然感觉到她的腿间透露出丝丝热气,如果再挨近一点儿,心里的那点儿欲望一定会立刻被点燃,呼呼燃烧全身。
这想法实在邪恶,然而我却没法儿阻止将魏嘉占为己有的念头在大脑里疯狂驰骋。毫无止境的情欲,还有相同分量的柔情。棒极了,这就是一见钟……性……情?我呵呵笑起来,这很无聊,只有毛头小孩子才会去想这些浪漫的事,而且未免太快,但我知道这股欲望和愉快却是真实存在的,挡都挡不住。
魏嘉直起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手上拎起两个大大的购物袋。看着她费劲地关上车背门,我随即走上前帮忙。没想到她忽然将俩袋子往地上一放,又跑到车前打开车门,将一个巨大的琴盒抱出来,跨在肩膀。也许是赶时间,也许是没注意,走了两步就踢飞了刚才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她低声骂了个脏字,将头发两三下绾成一个发髻,弯腰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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