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这是一次秘密会议……
也是多年以来,碧斯家的小人们举行的首次会议……
时间地点人员,每个环节,事先都经过缜密的考虑……
目的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让碧斯知道……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作为一个长期混迹于联邦政坛商界,熟知各种阴谋诡计,精通一切世故手腕,智商情商皆过人一等的女子,碧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小人以任何形式进行秘密聚集碰面,她非常清楚其中的意味……
这是她的地盘,她的天下,脱离于她的视线和掌控行事,可是触犯了她的大忌,更何况,除了蒙德和莱昂,参会的其余人等,莫不都是家里独当一面,身居要职的大人物……
这种组合搭配,凑在一处,显然鼓捣不出什么对她有利的东西……
而这种场景,若是让女人不小心撞见的话,恐怕结局也只有一个——她会眼不眨一下的抬起大脚,将这撮小家伙全军踩灭……
所以,五个人都显得异常紧张……
碧斯的一只黑亮高跟鞋冰冷的矗立在地板上,坐在鞋子阴影下的小人们,面面向觎,欲言又止……
胆小的凯丝琳,不时瞥几眼那扇大门,一双小眼在黑暗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仿佛,巨大的碧斯随时会一步踏入,而自己随时会变作地板上的小血点……
莱昂脸上的鄙夷之色愈来愈重,忍不住咳嗽了数声,惊得众人面色惶然……
蒙德目光闪动,微笑着缓缓开口道:「今日,各位能够不辞辛苦不畏凶险来此相聚,十分不易,在下深表感激……说起来,这本是蒙德的家务事,不该搅扰了各位,贱内碧斯作孽,让众人遭难,也是蒙德之责,难辞其咎……原想说服碧斯,解众人之困,奈何诸事不遂人愿,目睹身边相熟之人一个个莫名消失,蒙德心痛难安……但目前来看,以在下一人微薄之力,自身尚且难保,更毋言其他,甚感羞愧……所以,此番召集各位,就是希望可以群策群力,集思广益,一同商讨解困之法,还望畅所欲言,不吝赐教才好……」
肖恩叹息一声,道:「蒙德,你也不必自责,其中苦涩,大家心里都清楚…
…但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易啊,逃,怎么逃,往哪里逃……」
莱昂眼睛一瞪,道:「不逃,早晚都得没命,哼哼,到底是些温室里的花花草草呐,经不起丁点儿的风浪,不敢逃,也在情理之中,依我看,若是真的到了外面,怕是连一刻也活不了……外面的凶险,蒙德是知道的,是吧,蒙德……」
泰龙目光凛然的说道:「看上去,这位莱昂老兄,倒是位野生野长的汉子,想必深谙逃生技能,既然能够坐在一起,还请指教一二……」
莱昂站起来,道:「好说,既然有人问了,那我就先来谈谈咱的想法……」
我莱昂,论年龄,比列位虚长几岁,咳咳,算是老大哥啦,但绝对不是个喜欢吹嘘之人……我经历了无数次的破产创业,也经历了无数次的缩小复原,大半辈子,都是在高潮迭起中度过,每天都得死上数回,但从来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困住我,也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有一次……呃,好吧,蒙德,那些故事就不说了……
来到碧斯家里,不,是蒙德家里以后,我随便的转了转,瞅了瞅……的确,这里防守严密,固若金汤,但这可难不倒我,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各位,我不能指责你们什么,但我想问一下,这些年,你们除了每天像苦工一样埋头伺候蒙德媳妇,就不知道抬头看看那些墙角上的洞吗……呵呵,对,我一不小心,就发现了好几个呢,钻洞,可是咱的拿手活呐……什么,那是些老鼠洞吗,呃,好吧……就算是,但我们对付一只老鼠,怎么也要比对付蒙德老婆容易的多吧……什么,波斯?呃,是那只猫吗……你是说,那是它的防区?嗯,看起来很生猛呢,的确有点难度……好吧,这只是方案之一,那就,废了吧……
咳咳,我不是一个固执的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窗口,靠近外面的窗口,伙计们,随便开启一条缝隙,就能让咱们穿越,不是吗,哈哈……呃,好的,蒙德,我小点声……什么,太高了,可以踩着梯子嘛,凯丝琳那娘们的手里不是就有梯子吗……嗯?你是说楼层太高了……呃,这是在几层楼来着,什么,十二楼……你们恐高吗……呃,反正我是,呵呵,每次被女人攥在手里来回晃悠的时候,也会感到发凉呐,有次我刚刚爬到一个女人的胯部,往下一望,妈的,头晕目眩……这个方法,的确欠考虑啊……
其他,我觉得还可以拨打电话,通报警方,那个图格局长和我曾有一面之缘……肖恩你说什么呢,又怎么了……哦,电话拆除了,碧斯一直用手机吗?……
我的脑子被你们搞乱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这会议也不必继续了……
蒙德,让大家等死吧……
莱昂很生气的坐回了原处,掏出小酒壶灌了一大口,两眼瞪圆,心有不甘…
…
肖恩微笑道:「这位老兄方才所说,也不是全无道理,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能够想到这些,已经不易,比如说,越窗而逃……」
泰龙冷冷道:「从十二楼的窗子跳出,和自杀并无区别,曾经有人做过尝试,他站在窗台往下望了一眼就浑身发软,最后还是碧斯帮了他,一根手指头将他推了下去,据说楼下恰好是女子高中的公共茅厕……野生兄果然好本事,想必有这个胆量一试……」
莱昂怒道:「这是摆明了在挤兑我嘛,吹毛求疵……好,既然我的法子不行,你们倒是说一个看看,哼哼,否则,就别怪咱瞧不起……」
泰龙眉梢一扬,就待发作……
肖恩立即站起来打了个圆场,微笑道:「两位莫要争执,都是一番好意……
刚才莱昂兄抛砖引玉,那么,在下也出来献个丑,说的好坏与否,都算是尽一份力……呃,承让了……」
黑暗里,莱昂一脸奸诈的瞥了蒙德一眼,美美的啜了一口酒……
各位,我说过,本人曾是联邦顶级品牌女鞋公司的首席匠师,呃,我是说曾经……
我热爱高跟鞋,并很幸运的从事了这一行当……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以及多年的工作经验,可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超越我对高跟鞋的理解与感悟……
如果要让我制定一个比较靠谱的逃跑计划,那么,各位,我会向大家推荐一种独出心裁的绝佳途径……事实上,那是在下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但是今天,依然会无私的与各位分享……
各位请看,在我们身后的这只巨大的皮革制品——它外表光亮,线条流畅,造型高傲,气质性感——对,莱昂,你说的很对,它是一只高跟鞋——碧斯的高跟鞋……
各位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不厌其烦的去描述一只女人的高跟鞋呢,它究竟和本次的逃跑计划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呢?
莱昂,请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如果有什么更好的建议,请稍后再谈……
我长话短讲,请看,这根又尖又长的柱状物体是什么……对,莱昂很机智,是鞋跟……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鞋跟,而且,很性感……大家发现没有,当它被女人踩在脚下的时候,看起来很细很尖,但此刻和我们这些十厘米的男人相比,却显得又高又壮……我敲一下它的身体,哦,很结实,因为它是个实心的橡胶制品,接下来是重点了……假设,我在它的身体里钻一个洞,一个大洞,甚至把它掏空,空留一壳……那么,弱小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轻松无比的钻进里面藏身呢?
大家不要激动,容我把话讲完……
各位,碧斯每天至少要换穿两双高跟鞋出门,也即是说,我们每天至少会有四位兄弟获得自由的机会……
莱昂,要保持安静,别兴奋过头,这仅限于理论方面,我们不可能一次逃出那么多人,这会让碧斯轻易的觉察,所以说,方案还在完善之中……
蒙德你说什么,掏空它,会破坏高跟鞋的整体结构?你是说,它会塌陷吗?
嗯,这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但我还是想再次提醒各位,我,肖恩,是个相当专业的匠师——这点小问题,根本难不倒我……
我只关心的是,各位是否有胆量来见证这个神奇的计划……
另外,我想说的是,这么久以来,大家都会在闲暇的时候,构思一个自己的逃跑计划,虽然,那有可能只是一个梦,但每天夜里想起来,还是会,很开心…
…
我的话讲完了,不需要掌声,安全第一……
肖恩异常激动的坐下,胸口依然起伏不定,显然,素来谨慎的他已经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释放……
莱昂不禁目瞪口呆,一脸佩服,喃喃道:「不一般,肖恩,人才啊,在这里委屈你了呀……」
不远处,立即传来泰龙的冷笑……
莱昂怒目相向,道:「别光听别人说,有本事也起来比划比划,挺大的个子,阴阳怪气的算咋回事呢……」
「呵呵,那我泰龙就也来搀和搀和……」
泰龙霍然站起,挺身而出,莱昂仰起脖子,猛灌烈酒……
我的计划很简单,但可能并不适合这里所有人,因为,它需要体力持久,意志顽强的人去完成……
其实肖恩说得对,在这个该死的地方生活这么久,每个人都在心里有一个逃跑计划,但从前,大家都不想轻易说出口,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去,就永不再来,死亡,是失败者的最后结局……
大家应该知道那个可怕的马桶……它,吞噬了我很多兄弟的生命,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但有句老话,越是危险越能萌生转机……
我每天对着那个马桶思索,特别是碧斯在用它的时候,尿液和粪便随着激流冲入下水道……不错,下水道,那可能是一条通往绝境的管道,但只要准备妥当,考虑周详,那里,也是一条实现自由之路!
我计算过某些数据,一条粪便,我是说碧斯的排泄的粪便,它的直径以及长度和我们目前的体型基本相似……设想一下,我们就是那条粪便,随着激流通过那段管道,弯弯曲曲,几经周折,最终到达某处汪洋之地——如果,我们能够活着,那么,自由属于不屈不挠的强者!
行动之前,我们至少要进行数天的体能训练,同时,我还准备了许多潜水辅具,虽然作用不大,但关键时刻,希望可以给勇于尝试的人提供些许帮助,度过难关……
当然,那里面很肮脏,有人会说,我们像是一条蛆虫……但我要说,很正确,我们就是要把自己当做一条蛆虫,只有如此,才不会死在那个粪便横流的世界里!
最后,各位,我本人,泰龙,在此表示——我宁可在抗争中死去,也不要在屈辱中苟活!
这项计划,希望不要吓到在座的某些人……
蒙德微笑道:「泰龙果然是有胆有识,令人钦佩……」
泰龙走过莱昂的面前,狠狠的冷哼了一声,而莱昂不以为然,满面无耻……
最后,所有人都望向角落里的凯丝琳,目光期待……
凯丝琳异常尴尬的挤出一丝微笑,深吸一口气,扭身登场……
呃,各位,我想说,呃,真的很抱歉……因为,来之前,我还没有准备……
事实上,我真的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想各位展示……因为,我们这些人,都是负责为碧斯梳理打扮,粉饰头面的无用之徒……真的抱歉……
好啦,莱昂,不用拿白眼瞅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娘娘腔……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那组人,除了为碧斯涂脂抹霜,按摩身体的八人组还有攀爬之力外,剩下的,那个像真正的男人?但他们中的某些人,几天前也让那只馋嘴的猫给吃掉了,呜……对不起,我哭了,因为我心里难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人家以前可阳刚了……但自从来到这里,除了胭脂水粉,指甲体毛,哪有机会接触男人的东西,每天就是在碧斯的大脸上描啊绘啊,在她的腿上涂啊抹啊,在她的小肚子上揉啊摁啊,在她的屁股下修啊剪啊……你们说,我们还会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们低贱的连碧斯身体上的一根毛发都不如……
但是,我们也并非一无是处,比如说,我们那里工具种类繁多,可以为你们提供后勤保障,我们接触碧斯的时间最长,可以在化妆的时候,拖延磨蹭,给你们争取宽裕的机会,还可以察言观色,给你们透露最及时的情报信息……
这些,还不够吗?各位……
唉,说起来,有一件事得拜托各位……我这个人,在联邦名利场厮混的时候,什么好吃都吃过了,什么好玩的都玩过了,什么好看的都看过了,什么漂亮女人都摸过了……就算死了,也没啥遗憾的,但我就是可怜我们家小伯比,那个美发师,哎呀,他真是个天才,人又乖巧懂事,如果不是沦落至此,我一定收他做个关门弟子……可惜了,小家伙一身好手艺,如今却只能趴在碧斯的肉上修剪那些金黄色的毛发,整日担惊受怕,万一哪天刀下不留神,伤了碧斯的毫发,还不得让那女人给活吞了……所以,我来参加会议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恳求各位,在逃跑的时候,顺便带上伯比这孩子……因为,我心疼他……
凯丝琳黯然走到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悄然抹泪……
莱昂道:「这就完了?」
肖恩不禁苦涩一笑,道:「不要难为他了,他可是心地善良的人,很柔弱的……」
莱昂道:「好啦,丫头,要哭鼻子到外面哭去,我看着腻歪……」
凯丝琳闻言,忽然咬牙道:「如果大家还不满意的话,那么,我倒是有个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但是,恐怕这里会有人不同意……」
莱昂不耐烦的道:「有屁快放,方法可取,我看谁敢反对……」
幽暗处,长发披肩的凯丝琳慢慢站起身,自腰下摸出一把明晃晃的修眉刀,一字一句的道:「家伙,我有,就是不知道谁敢去做……」
说着,他用那把精巧无比的小刀子,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众人大惊失色,集体陷入沉默……
唯有莱昂嘿嘿的笑了几声,道:「好,好,好,够爷们的啊……」
蒙德在一边急急地咳嗽起来,莱昂斜了一眼,叹了口气,大口的喝酒,不再言语……
「作为这次会议的发起人,我对大家的独特创意和无私精神深表敬意……这些计划,可能会失败,也可能只会令极少数的人逃出生天,但至少我们努力了,争取了,那么,我们将没有任何遗憾……」
蒙德的脸上洋溢出一丝光亮,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很激情的握起了一只拳头……
「最后,这位新来的朋友,将向大家做一些特别的交代……」
莱昂收起他的小酒壶,挺了挺胸脯,眯眼笑道:「我只说两点——第一,能够跑出去的人,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图格或者米歇尔,放心,他们可是联邦为数不多的好人,我会提供他们的联系方式……第二,今天开会的内容一定要保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呵呵,我莱昂第一个和他过不去……凯丝琳,把刀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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