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杂谈之二十四
Interna告白:今天(P178)见到Monkey的「编者话:上一章中和玉倩好的男人是不是侯龙涛?这种问题也问得出来?想气死我吗?」我们的「我不知道中文论坛/藏经阁/金鳞俱乐部」自然也在此批评之中,想来真觉汗颜。《金鳞杂谈》深感任重而道远。坛内高手其实不少,让我们共同努力,提高整体的对《金鳞》的理解能力和鉴赏水平。
谢谢Monkey!
《金鳞杂谈》之二十四 细数群芳
我在「《金鳞杂谈》之三」的篇后曾排出了一份《侯龙涛群芳谱》,谱中所列都是曾经与侯龙涛有过亲密性事关系的女人(类似「称雄长空」里供应奸玩的「在日本的色情业里都是有一定名头的」竹下菜奈子,或是在P164中随侍淫亵的「日本演艺界的万人迷川崎步」之流,一概不计在内)。由于当时《金鳞》只发到P160,共计只得二十名。
现在应再补充:
No.21樱花玉子 日本「樱花媚忍」的第七代门主,统领女性「媚忍」六十余名,率众皆拜侯龙涛为「主人」。司徒清影的生母。36岁。
我为什么要做这件貌似单调缺乏激情的「统计」工作呢?
一部好的长篇小说,必定会依托著许许多多的人物与事件围绕著主题而展开其故事,其中会有若干相对而言带点「独立性」的章节或内容,成为全书的最出彩的几场「重头戏」,其中有些人物也会成为「主要人物」。
但是,人物与事件都还只是明面儿上的、是谁都能看得见的。《茶馆》三幕,写了整整半个世纪;《雷雨》全场,总共才只写了一天。但是,这些都只是明面儿上的。
一部长篇小说,要想写得好,比人物、事件与场景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有——矛盾。随著矛盾的提出、积累、深入、激化与解决,人物形象就鲜明了,「戏」也就带出来了。简而言之:矛盾的提出与解决,就是「戏」。同样的道理,矛盾愈是大,解决得愈是令人出乎意料赞叹不已、甚至拍案叫绝回味无穷,这「戏」就愈是精彩。对不对!
再以「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为例,最精彩的当为「林十回」、「宋十回」与「武十回」,而在小说的意义上说,其中又以「武十回」为三者之冠。林冲——东京禁军教头(大约相当于首都卫戍区军事教官)、宋江——县衙书吏(县令七品,县尉八品,书吏只得九品)、武松——江湖好汉(无业游民),三个不同阶级不同背景的人物却由于故事情节的安排,都面临著一个人生最大的、生与死的矛盾,遭陷害与求生存使得他们最终都上了梁山。这「官逼民反」的主题,即便施耐庵在字面儿上不写,在读者心中已经呼之欲出。读者如能自始至终紧紧抓住「官逼民反」这个主题,也可以说是「主要矛盾」去读《水浒》,而不是一味追求「打打杀杀」,你就愈读愈有兴致,愈读愈能理解。反之亦然。
《金鳞》作为一部当代社会长篇《拍案惊奇》型的性文学小说,它的主题究竟是什么呢?由于现在才得读到第一百七十八章,是否过半,尚有歧见,我们暂且不下定论。但是为了更好地理解《金鳞》,也不妨在思想中暂先树立一个初步概念,如果以后发现理解错了,再加纠正不难。读《金鳞》,无论你同我的观点是否相同,至少你自己要对「主题」有些属于你自己的认识,否则就像「狗熊掰苞谷」那样,掰一个丢一个,再掰一个再丢一个,前读后忘记,自己读不懂还牢骚满腹,那是不可能读得好的。
Interna以为:《金鳞》的主题无外于当代社会现象与矛盾、以及成年人的「合法」的或不违法的性事实践及其文学表现的范畴。「社会」与「性事」这两方面在《金鳞》里究竟哪个是主要的?眼下在《金鳞》读者中就有分歧,真正是各呈仁智,无伤大雅。我的个人理解倾向于后者,以为作者试图以「社会」故事做结构的框架,以「性事」描述作可见的胶泥,塑造一尊相对而言比较健康文明的性文学小说精品,为成年人提供一份以「性事」为题材的美学意义上的文学欣赏(类似于参观人体绘画雕塑展览的概念: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成年人如有想入非非者,责任自负;而心理健康且懂得鉴赏者当然获益匪浅)。我相信,只要作者能够坚定不移地同那些旨在宣扬淫秽不堪的性犯罪、性虐待、性变态的「作品」划清界限,使「性事」回归到「以人为本」的「情」与「爱」的本职上来,我现在就敢断言,上述目标是完全有可能达到的。如是,能不能成为有的读者说的象《红楼梦》、《金瓶梅》那样的传世之作我不敢说,但是成为相对而言比较健康文明的性文学小说的具有开拓意义与导向意义的作品,则是完全可以期许的。
闲话休提,书归正传。
先从「矛盾」这个视角切入来谈。
在《侯龙涛群芳谱》的21位女人中,曲艳与吴爱琳已经提出辞职并获批准,可予正式除名。杨恭如尽管主动献媚「太子哥,我的屁股随便你怎么玩都可以(P110)」,无论侯龙涛玩或不玩,已与《金鳞》故事主流无关。岛本裕美(附八名女奴)与樱花玉子(附六十余名「媚忍」)均为自愿甘为「性奴」性质,具体安排待定,暂且放过一边还剩多少?16名,就是14名注册「爱奴」再加施雅与冯洁这两位「厅局级」。
施雅与丈夫只不过是正常意义上的因工作需要而「夫妻分居两地」,并未发生明显的「爱情危机」。她面临的问题只是闺中寂寞久旷性事,而侯龙涛「一旦发现了她对自己的依恋之情,就又不由自主的起了疼爱她之心(P40)」,因此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瞒住「茉莉姐妹」,保持秘密交往,对于《金鳞》故事,与家庭、与「后宫」,于施雅本人,已无矛盾存在。
还剩多少?15名。星月姐妹无论是驱使还是服侍都是一级棒的,而且无根无底赤胆忠心,她俩如要有「戏」,超不出驱使或是服侍方面的「使用」意义,也就不会存在矛盾;宝村香奈在日本已无亲人,在中国一无瓜葛,也就没有矛盾;许如云、郑月玲与柳茹嫣三位都是单身自主白领丽人,以如云为主,月玲为副,茹嫣为辅,才始建立起了侯龙涛的最早「后宫」的雏形,从此开始接纳新人调教娴淑,帮著龙涛克服困难化解矛盾,而且悉心研究「如何博取爱人的欢心,如何让爱人为自己神魂颠倒(P178)」。这三位是「后宫」里安定团结的中坚力量,是最不会产生矛盾的成分。还有一位任婧瑶,也是单身自主,她也没有理由会制造事端生产矛盾。
还剩多少?8名。薛诺视侯龙涛为神、为生命,许如云是她的干妈,何莉萍是她的亲妈。司徒清影是何莉萍的干女儿,又是「霸王龙」亲自选婿,将她作为内定的接班人许配给帮他清除夺命内奸的侯龙涛的。薛诺基于发自内心的喜欢,自主地接受了如云、月玲与茹嫣,在侯龙涛的哄劝下先接受了张玉倩(的「存在」),又「我喜欢司徒姐姐」,再在全体妈妈姐姐们的劝解下:「小倩姐姐,小曦姐姐,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这个以「何莉萍这完美的人母化身」为核心,搂拢住两名女儿的「母女三人组合」是很稳定的,也没有理由会产生矛盾。
还剩多少?5名。只要侯龙涛的六位弟兄、两名「死党」与李东升、秦援朝保守秘密,陈倩、陈曦只认为在门头沟的仓库里,侯龙涛是用自己的命向歹徒换她姐妹俩的命,姐妹俩的心理感受,与宽甸山洞里冯云的感受,与击退三口组刺客袭击后龙涛对星月姐妹的感受是一样的。还有什么「矛盾」能大得过生与死呢?「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切都不在乎,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一切都听他的」,说来信誓旦旦,听来掷地有声,决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茉莉姐妹」的矛盾不在「后宫」内部,而在「后宫」外部,例如「郝志毅事件」,例如最后如何向陈家的家长说清楚,但是在「不结婚」的模式下以「朋友」名义相处,至少在陈倩怀孕之前,这个矛盾还能回避很久。
还剩多少?3名。冯云是对侯龙涛最最死心塌地百依百顺的,书中再三提到「圣旨」的概念,她非但不会在「后宫」挑起矛盾,而且只会「遵旨」帮助侯龙涛解决矛盾,降伏玉倩与安排冯洁就是明证。
还剩多少?还剩两名。由此可见,冯洁和玉倩是此后一段时间里,或者说落在她们身上的主要矛盾基本解决之前,是《金鳞》故事中最值得读者关注的两个人,围绕著冯洁和玉倩将有精彩情节相继展开,包括大功告成全身而退后授予玉倩绿色的纹身,也包括「把这两对儿母女(莉萍和薛诺、冯洁和玉倩)叫到一起,叠成两摞儿,并排放在一张大床上(P147)」。
小说故事不是日常生活写实日记,它只能围绕主题根据一个个矛盾的提出与解决写下去,不能根据读者的个人喜恶或是胡乱猜测而作铺展。某女如果主要矛盾已经解决,又无新的矛盾发生,作者著墨少了,就说侯龙涛「冷落」了某女,就是「花瓶」,这种读书方法不能算是正确的方法。这就像是在读「武十回」时指责施耐庵「冷落」了林冲一样地毫无道理。侯龙涛与某女他俩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天天热烈做爱,但是「抽插」、「高潮」写出来却千篇一律就跟复印件似的,我们会喜欢看吗?二十多个女人,有的可能直到「全文完」时再也没有「戏份」了,有的可能令你再三拍案叫绝。我们是在读小说,不是在看毛片。
Monkey的批评是对的,我们应该接受,而且应当举一反三。我们读者也要上水平,也要讲道理。这是我的观点。
再来谈谈玉倩。在P177里躲在大切诺基里的「男人」自然是侯龙涛,他在下午晚饭前,先到母亲的军营里去奸淫母亲,晚饭后又到女儿的汽车里来奸淫女儿,这种蒙太奇的表现形式与隐性目的,读者已经熟知。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侯龙涛从日本回国已经第十七天了,今晚肯定不是她与玉倩俩人第一次重逢交欢,否则张玉倩决不会是这样的神态、语言和表现。既然已经幽会过多次,那么今晚这种像似间谍接头或是毒枭交货似的情人幽会方式,极具代表意义。
情人幽会为什么要采用这种神秘方式,就同「重归于好」时为什么要采用「强奸」方式(详细解析请看《金鳞杂谈》之六)一样,决不是创作的随意,更不是年轻人寻求刺激,实在是事关重大,不敢掉以轻心!
星月姐妹操作熟练配合默契,并且解答了武大的质疑:
「怎么了,今天他让你们俩跟著他了?」
「平常也不是不让我们跟著啊,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人要我们保护罢了。」
星月姐妹所说的「有更重要的人要我们保护」,人倒就是指的张玉倩不错,但是这句话的用意只是对武大的一句托词。武大实在是太精明了,侯龙涛的许多「山人妙计」,许多次都没有瞒得过武大的火眼金睛。星月姐妹真正要保护的是玉倩的「卧底」身份,以及玉倩与龙涛的幽会欢娱。
在车内,张玉倩娇媚更加,侯龙涛前戏简化,女人预先畅开通道,情郎现场抓紧时间,其目的就是尽可能地不让「对方」测算出玉倩有这么一段「时间差」来,从而产生警觉。
上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时,侯龙涛再三郑重其事地叮嘱小白虎:「为了你干爹的人身安全」,「咱们的关系暂时还不能公开,原因就不用说了,可你要记住,是不能对任何人公开,你的干叔叔、干哥哥,一样不能告诉,咱们见面都要秘密进行。」那会儿还只是对付沈义与龙二这样的「业余级」的流氓。
如果估计到最严峻的地步,这次要对付的人中间有可能会包括「特别强调自己是市局刑侦处的」人物。他们既能查得你「底儿掉」,又有很专业的跟踪反跟踪、侦查反侦查能力。一旦「卧底」身份暴露,玉倩的人身安全自然不会产生危险,但是龙涛与文龙也就再也没法「玩儿开心点儿了」。因此,玉倩与龙涛的幽会就必须极端严谨地「秘密进行」,这就有了在「大切诺基」里上演的香艳一幕,要不,为什么不舒舒服服上酒店呢!
上次张玉强说:「这种刑事大案,我们市局都要进行覆核的(P128)」,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我没有证据断定,但是张玉强的另一句话:「你跟我妹妹好,我和我爸能不查你吗?」这一句则可以肯定是真话。
张春林说:「我的孙女我能不帮吗?」这一「帮」,好,而且知道了「是男朋友的事儿」!张春林能不对全家人吹风吗?各位看官请你开足脑筋,想想玉倩在家里的「地位」吧!她可绝对是全家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当祖父宣布:「玉倩有男朋友啦!」祖母、父亲、母亲、哥哥能不关注吗?她男朋友是谁啊,能不打听吗?居然还保密,不肯说!居然还不「是那个姓马的儿子」!那是谁呀?父子俩就查开了。这就是「你跟我妹妹好,我和我爸能不查你吗?」从玉倩提名的马大队长入手查起,查到他儿子「老六」马明,查到七兄弟,查到李宝丁,查到李宝丁的立功受奖与受伤,查到与李宝丁同时立功受奖的王刚和与李宝丁同时受伤的侯龙涛,查到与侯龙涛关系密切的女人们……几条线的的交叉点就是侯龙涛。张玉强在安定门外的「九头鹰」门外接玉倩时,隔了一些距离曾经见过侯龙涛。
很明显,如果圣诞节前(距「黑帮火并」已有几个月的时间)因市局要进行覆核「刑事大案」而查,张玉强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我他妈给你压下来」,因为张家当时没有任何人知道张玉倩暗恋侯龙涛!如果圣诞节后就查,当然是张玉强父子俩在私查,从圣诞节到暑假,其间有半年多的时间,无论如何也查得明白了。等查出侯龙涛原来是如此这般,张玉强他当然需要「压下来」,这不是为妹妹,更不是为了「玉倩她喜欢你,我也不能看著你死」,而是为了「你,我,这两种人,如果能结合在一起,那是最理想不过的了」,就可以做许多「有些事情是我这种人不能做的,有些事情是你这种人不能做的」某些特殊的「事情」(P132)。
侯龙涛从未拒绝过「警匪合作」,但与张玉强父子合作,他绝对是受制于人;而与李宝丁、王刚、玉倩、曾局长、马副局长(后来又多了个冯云)等的合作,主动权却能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正像侯龙涛、李宝丁与王刚不可能提防张家父子半年多的私查一样,冯洁由于事关「心肝宝贝」也不可能看不出这父子俩半年多的一点儿蛛丝马迹,因为从开始时起,各方都不具有刻意提防另一方的丝毫理由。
就像「我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吗?」一样,对她的儿子她还能不了解吗?二十多年的夫妻,她对张国勋还能不了解吗?
冯洁感觉到了些「什么」,而这恰恰正是令她最最担忧的事情!她用她自己几乎是一生幸福作代价才换来的「沉痛教训」:「有一点很明确,她决不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不要自己的心肝宝贝也成为权钱游戏的筹码」(不妨联想《雷雨》里的梅侍萍与鲁四凤)。读者弄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和矛盾性质,再读《金鳞》:从「金凤还巢」、「以身相许」、「美丽错误」、「反目成仇」、「君子协定」、「与狼共舞」、「龙驭风云」、「家庭纠纷」、「春暖花开」,直到彻夜长谈、假「强奸」、越洋电话、熟妇求奸,一直读到今天的「大切诺基」,你自然就会对「侯冯冯张」恋情的由来与发展感到脉络贯通心明眼亮鉴赏美文通体舒泰,即使看到冯洁与玉倩已经处于重大矛盾的中心位置,也会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思路也会跟著作者一起演绎后《金鳞》的故事。
这就叫「纲举目张」。
Interna接受一些读者的建议,我自己也有同感,有许多问题拎一下纲绳即可,不宜过分深入,少林功夫点到为止,多谈些方法,少解些谜底,更何况我的见解也不见得都对呀!还是大家一起来细品佳作,享受《金鳞》,各抒己见,共同切磋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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